莫让周老虎成了替罪羊

　　“正龙拍虎”的现代闹剧终于有了个“说法”。6月29日上午，陕西省公开通报，周正龙拍摄的“华南虎”照片源自一张老虎画，其目的是为了骗取钱财，其行为涉嫌诈骗犯罪。公安机关以此罪名，经检察机关批准，将犯罪嫌疑人周正龙依法逮捕。至此，从去年10月就开始上演的闹剧的第一场算是落下庄严的帷幕。
　　
　　但可以断言，剧情远未结束，高潮迭起的第二场、第三场必将接踵而至。正如《秋菊打官司》里的秋菊，当她向法院讨到了说法，电影叙事的意义才被开启，周正龙案亦是如此。不仅因为这个关乎正义的“说法”姗姗来迟，迟到的正义即是非正义；更因为它充斥了滑天下之大稽的自相矛盾，大大违背了当事人——此事件没有旁观者，每一个关注新闻的中国人都是当事人——的良善意愿。秋菊对所讨到的说法的满脸惘然，引发了一场“送法下乡”的司法革命；而周正龙案目前所结出的说法，能否促成我们来重审民、官与舆论之间的勾结和博弈真相，地方权力的运作逻辑在哪一环节开始崩坏，政府的公信力与问责机制僵化到何等地步？
　　
　　先从法理角度分析“说法”。按照政府通报，周正龙拍假虎照，涉嫌诈骗罪。但周正龙诈骗了谁？通报里说，是陕西省林业厅。它们悬赏百万征求活体野生华南虎的照片，周正龙用老虎画照从那里骗到了2万元。有欺瞒之动机，有伪造之手法，有“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”作为犯罪成果，符合《刑法》第266条关于诈骗罪之规定。可是，对勘新闻事实，我们必须发问，如果陕西省林业厅甘愿受骗，或者说，它们明知周正龙拍的是假老虎，却故意认伪为真，与骗子形成一种基于共同利益的合谋关系，并将骗局延续下去，以骗取更多的人来谋取更大的利益，这样的话，法定的诈骗罪还是否成立？就如周瑜打黄盖，一个愿打，一个愿挨，而且打者受挨者唆使，此时，你能否起诉周瑜犯了故意伤害罪？
　　
　　诈骗罪里有一个构成要件，叫犯罪嫌疑人有“欺诈行为”。欺诈行为的定义是，在一般状况之下，便被害人产生错误认识，并作出行为人所希望的财产处分。姑且不论周正龙最终所得的财产与他之殷殷期望值有多大的距离，单看那被害人，陕西省林业厅的虎照鉴定者，是否产生了“错误认识”，判定假虎照为真？“那正是在人类视线中消失了21年的野生华南虎”之鉴定结论，到底包含了怎样深重的黑幕？最终，周老虎被证实为假老虎，连累了从陕西省林业厅副厅长朱巨龙、孙承骞以下13人落马，这又能说明什么？……综合这些疑问，我们不得不对判周正龙涉嫌诈骗罪之定性有所置疑。
　　
　　长达八九个月的拉锯战，在起初，周正龙是主角，这些54岁的陕西农民的天真和懊恼屡屡被镁光灯所聚焦；随后不久，陕西省林业厅就脱袍上位，它们的拙劣表演使人们认识到，问题不仅是虎照是否作假，有无华南虎，而且直接指向政府机构和政府工作人员有没有在其中参与作假，它们赖以生存的权威和公信力表现在哪里。遗憾的是，迟到的政府通报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，对于后一个问题选择了一笔带过、瞒天过海的方式。实际上，作为近亲，通报者并没有充分的资格作裁决者，我们仍将呼吁一个中立的权威机构涉入事件之调查。
　　
　　周正龙确实存在诈骗的意图和行动，但若没有陕西省林业厅的推波助澜和火上浇油，数十张老虎画照决不可能升华为惊动一个国家的骗局。周正龙有罪，但以周一己之肉身，断难承担大骗局之重。长期生活在谎言当中的我们，必须弄清楚，谁是主谋，谁是从犯，谁是虎，谁是伥。假老虎不可怕，为虎作伥者才可怕。
　　
　　莫让周老虎成了替罪羊。